那天是大雪节气之后的第三天，凌晨四点二十七分，我在急诊室接诊了一位67岁的老先生。外面温度零下七度浙江配资门户，他是被老伴硬拉来的，说他“晚上咳嗽得厉害，还头晕，脸都白了”。
他一边被搀进来，一边还嘴硬：“我哪有事，我只是晚饭吃多了点莲藕。”我记得他的手，凉得像冰块，但握得很紧。他穿着一件棉衣，扣子扣错了两颗，像是匆忙中随便穿上的。血压180/110，心率过快，口唇发白，初步判断是高血压急症。再晚来半小时，可能就不是输液能解决的事了。
那一夜，我没敢闭眼。因为我知道，这样的患者，在冬天多得让人心里发凉。有些人，只是想吃点清淡的、降火的，却没想过，有些食物，在特定的人群和时节里，也可能是“误伤”。
他事后说：“医生，我真以为吃点莲藕，对血压是好的啊，不是说它清热、通气、祛湿吗？”
这个误会，其实不少人都有。
冬天一冷，人开始往里收，食欲变旺，血管收缩，血压容易飙上去。大家就想着吃点“清的”，像莲藕、冬瓜、绿豆汤。莲藕尤其受欢迎。水灵灵的，切开一节，像雪地里露出的花，清脆中带点甜。老一辈还说它“补血又通气”，煮排骨汤、凉拌、炒片，样样都香。
但我得说一句实话：舒服，不等于安全；清淡，不等于适合每个人。
特别是对高血压患者来说，冬天吃莲藕，有讲究。
他叫蒋师傅，是我在桂西支援时的老患者，常年高血压。那年冬天，村口集市莲藕大丰收，他家自己种的，拎着一袋一袋送来卫生站，说：“医生你也吃点，降压的。”
三天后，他自己走进门诊，嘴角抽搐，手发麻。血压190，一测血钾，偏低。问他这几天吃了啥——“莲藕啊，切了炒，炖了汤，还生吃了几片。”
其实莲藕生吃、凉拌，很容易导致肠胃刺激，对年纪大、脾胃虚弱的人来说，容易腹泻。而腹泻，不仅会脱水，还会诱发电解质紊乱，导致低钾、低钠，进而影响心脏节律，血压也不稳。
更关键的是，蒋师傅是服用利尿剂的高血压患者，本身就容易丢钾。莲藕一吃多，胃肠一不舒服，钾一丢，就容易出问题。
肠胃是身体的情绪器官，一旦“闹小脾气”，全身都会跟着起波澜。
我的建议很简单：高血压患者，尤其吃利尿药的人，不建议生吃莲藕。可以吃，但要煮熟，控量，注意电解质。
还有一次，是在我们医院老年病科，一个老奶奶住院前一天，血压忽然飙上去，头晕得坐不住，家人说她“明明最近都吃得很清淡”。
我去病房看她的时候，她正靠在床头，屋里暖气开得很足，但她还是披着毛毯，脸色白得像纸。她虚弱地说：“我都不敢吃油腻的了，就喝了几天莲藕排骨汤……”
她说的“清淡”，其实是“少油”，但她那汤放了不少盐，还有酱油。我们复盘饮食后发现，她三天喝了两锅排骨莲藕汤，每次都加一勺盐再加点酱油，汤喝得比饭多。很多人忽略了——冬天喝汤，如果盐放多了，反而是“隐形高盐”。
而高盐饮食是血压升高的“帮凶”，盐分摄入过多，会让血管“紧张”，水钠潴留，加重心脏负担。
身体就像一口井，井水太满，压力就大。高血压的身体，更怕“满溢”。
我的建议是：莲藕炖汤，汤可以喝，但盐要减量，最好每次只喝一小碗，别当水喝，更别连喝三天。
今年11月初，一个患者给我发消息，说她开始吃素了，晚饭就吃莲藕和糙米饭，身体感觉清爽了不少。她问：“是不是这样，就不用吃降压药了？”
她是49岁的社区老师，体重偏胖，血压控制得还算稳定。她说这话时，我的心里一紧。我给她回了一段很长的语音，大意是这样的：
“素食不是万能药，食疗是辅助，不是替代。你血压稳定，是因为药物控制得好，加上生活规律。现在换饮食，第一周可能轻松，但长期单一食物摄入，可能营养不均，反而诱发代谢紊乱。
莲藕虽然富含膳食纤维和钾，但如果主食减少、蛋白质摄入不足，反而会让身体更虚弱，血压更波动。”
冬天的身体，需要的是平衡，而不是偏食。她后来想了想，说：“那我改成莲藕炒鸡蛋，少点油，多点蒸菜。”我说：“这样就很好。”我的建议是：高血压患者吃莲藕，可以，但别当主食，别当万能药，更不能一吃舒服就停药。
医生有时候像个翻译官，翻译身体的语言。我曾在凌晨听过病人心电图的“尖叫”，也在夜班后看着晨光落在家属焦急的眼睛里。这些年，我越来越觉得，养生不是一场清单式的修行，而是跟自己身体的细水长流。
冬天的莲藕，是好的。它像是一种“静养”的象征——从泥里长来，带点寒气，也藏着温和。但它不是万能的，尤其不是对正在用药、身体在“对抗”的人来说。
高血压这个病，不只是一个数字，它是一种血管的慢慢老去，一种身体对寒冷的敏感，一种我们对自己生活节奏的提醒。
如果你也准备买些莲藕煮汤、炒菜、做凉拌，我想叮嘱你几句——别生吃，煮熟了再吃；别放太多盐，尤其是汤；别当主食，别替代正餐；别连吃几天，注意多样化；别以为吃了就能停药。
就像我妈说的，“好东西也不能顿顿吃”。那天凌晨，67岁的老先生输完液，血压慢慢降了下来。他坐在急诊床上，摸着额头说：“还好老太婆嘴硬，要不我真以为是吃得太饱。”
我替他拉了拉棉被，说：“吃得多没事，吃得单一才麻烦。以后莲藕还能吃，但别当药吃。”他点点头，又握了握我的手。这次，不再那么凉了。
1. 国家心血管病中心.《中国高血压防治指南（2020年修订版）》.人民卫生出版社,2020.
2. 中国营养学会.《中国居民膳食指南（2022）》.中国轻工业出版社,2022.
3. 中华医学会心血管病学分会.《高血压患者血压管理专家共识》.中华心血管病杂志,2021,49(1):12-26.
编辑：陈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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